洞窟裡的數位敦煌

導言：在戈壁邊緣，莫高窟的壁畫不是掛在白牆上的「作品」，而是貼著岩壁、泥層、鹽分、濕度與遊客呼吸一起存活的現場。當敦煌研究院把洞窟轉成高清全景、當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 把第 85 窟變成保存科學的長期案例，問題不再只是「能不能看見敦煌」，而是：我們如何在不消耗原作的情況下觀看它？¹²

先把「敦煌」從旅遊名詞還原成一個脆弱現場

UNESCO 的世界遺產說明把莫高窟定位在絲路交會處：492 個洞窟與龕室、約 45,000 平方公尺壁畫、逾 2,000 尊彩塑，呈現從 4 世紀到 14 世紀約千年的佛教藝術。這些數字很容易讓人把它想成「很大的博物館」，但這其實是一個錯置的比喻。博物館可以調光、控溫、換展櫃；莫高窟的壁畫卻是畫在泥質地仗層上，再附著於礫岩與砂岩交錯的崖壁。¹² Getty 對第 85 窟的保存計畫說明更具體地描述了這種脆弱：壁畫先以紅、黑墨線起稿，再以礦物顏料與有機色料填彩；千年後，顏料層剝落、地仗層與岩壁分離，甚至整片彩繪泥層可能崩落。也就是說，敦煌不是「老了但還在」的圖像，而是一套仍在變化的物質系統。²³

從藝術史角度看，莫高窟的重要性不只在於數量。UNESCO 指出，莫高窟壁畫把漢地傳統、印度與犍陀羅佛教藝術、吐蕃、回鶻、于闐、粟特等多重文化視覺語彙混合在一起。第 302 窟的駱駝車隊、第 61 窟五台山圖、第 23 與 156 窟的農作與武士場景，都讓壁畫成為研究中古政治、經濟、服飾、民族關係與宗教交流的資料。這也是本文選題的核心：莫高窟不是被時間封存的「古代美」，而是需要在觀看、修復、數位化與歸屬爭議之間被重新理解的藝術現場。¹

壁畫的觀看：從佛傳故事到絲路交通圖

Digital Dunhuang 的公開資料把第 257 窟九色鹿本生描述為八段故事：溺水者被九色鹿救起、背叛者向國王告密、國王率人追捕，最後鹿向國王申訴。這類本生故事不是近代意義上的插圖，而是寺院空間裡的敘事裝置；觀者在洞內移動，故事也沿牆展開。第 254 窟的降魔變與屍毗王本生、第 323 窟的張騫出使圖，則把佛教倫理、王權想像與中亞交通記憶放進同一個視覺系統。⁴⁵ Smarthistory 與 Getty 的敦煌出版資料都提醒讀者，莫高窟的壁畫不能只用單一民族藝術史框架來看。它的圖像往往同時包含佛經敘事、供養人、商旅、樂舞、異域服飾與地方政治。換句話說，一面牆既是宗教圖像，也是社會檔案。這也是為什麼壁畫受損不只是「少了一張漂亮畫面」；它意味著一段被寫在牆上的文化接觸史變得更難被閱讀。⁶⁷

這種觀看也有今日的限制。洞窟內通常光線低、停留時間有限，許多壁畫不對一般遊客開放或只能輪替開放；2026 年莫高窟旅遊公告仍維持實名分時預約、常規參觀每日 6,000 張、應急參觀每日 12,000 張，並明列禁止攝影、觸摸、刻劃、倚靠屏風與直播等規範。這些限制不是服務業的麻煩，而是藝術形式本身的保護條件：壁畫要被看見，必須先不要被看壞。⁸

第 85 窟：保存科學如何從「修一面牆」變成「理解一個病因」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 與敦煌研究院自 1989 年開始合作，1997 年後把重點放在壁畫保存、培訓與遊客管理。第 85 窟之所以被選為案例，是因為它具有代表性病害：彩繪泥層大範圍與岩壁分離，且濕度與可溶鹽反覆作用會造成剝落。Getty 的出版資料指出，這座晚唐洞窟完成於 867 年，主室有約 350 平方公尺壁畫與三尊彩塑，也經歷五代、元、清等時期增補或重繪。²³

這個案例的關鍵不在「修復成功」四個字，而在方法轉向。Getty 說明，計畫在介入前先做病害調查、環境監測、鹽分分析與材料測試，再決定穩定措施；目標是理解病因，而非只把剝落處貼回去。第 85 窟的研究顯示，相對濕度與吸濕性鹽分是核心問題之一；當濕度越過特定臨界，鹽分溶解、遷移、再結晶，會推動地仗層破壞。這也是為什麼保存策略包含雨天或高濕時關閉洞門、長期監測與狀況追蹤。²⁹

人民網 2024 年報導稱，敦煌研究院保存團隊花七年發展控制鹽分結晶的技術，並應用於第 85 窟；同篇報導也說，院方建立洞窟監測中心，追蹤溫度、濕度與二氧化碳，超標洞窟可暫時關閉。這是官方媒體資料，需標注其宣傳色彩；但它與 Getty、npj Heritage Science 對微環境風險的研究方向一致：敦煌保存不是一次性修補，而是把洞窟當成需要每日讀數、預警與維護的生命體。¹⁰¹¹

遊客的呼吸與雨季的濕氣：開放本身就是保存問題

莫高窟最大的矛盾之一，是它既是公共文化資產，也是脆弱洞窟。Getty 2014 年《Visitor Management and Carrying Capacity》說明，中國世界遺產面臨大量觀光壓力，莫高窟也是 Getty 與敦煌研究院進行承載量研究的案例；研究目的不是單純「少賣票」，而是找出在不傷害壁畫與不犧牲基本參觀品質下，洞窟能承受多少人。¹²

近年的科學研究讓這個問題更具體。2025 年 npj Heritage Science 論文指出，莫高窟遊客數從 2013 年 78 萬增加到 2023 年 256 萬，十年增幅約 228%；83% 洞窟面積小於 25 平方公尺，單一入口造成通風有限，遊客進入會改變洞內微氣候。該文也整理前人研究：在部分研究洞窟中，遊客帶來的水氣只佔約 5%，更大的問題常是開門時外部潮濕空氣侵入，尤其雨季期間。¹¹

PreventionWeb 轉載 China Dialogue 的報導則把氣候風險放進同一個框架：敦煌近年溫度上升、降雨型態改變，極端降雨會讓洞內濕度升高，鹽分病害加劇；2011 年強降雨曾造成九層樓木構建築簷部滲漏，修復歷時七個多月。這些資料提醒我們：遊客不是唯一風險，氣候變化、河道洪水、沙塵與岩體穩定也會共同決定壁畫壽命。¹³ 因此，今日的「看敦煌」已經被重新設計。遊客先到數字展示中心看影片，再進入少數開放洞窟；旺季與應急模式的洞窟數量不同，特窟另有限量。這套制度可能讓某些旅客覺得不自由，但從保存角度看，它把觀看拆成數位影像、複製洞窟與短時間原窟參觀三層：讓大眾仍有入口，也讓原作少承受一點呼吸與濕度。⁸¹²

數位敦煌：保存、共享，還是另一種替代物？

Digital Dunhuang 的網站把自身定位為以文物保護理念為基礎，進行石窟與相關文物的採集、處理、存儲與網路共享。其公開頁列出 254、285、420、061、322 等經典洞窟，以及 23、57、112、217、249、257、320 等經典壁畫。這讓原本遠在戈壁、且多數人難以長時間細看的壁畫，變成可在螢幕上縮放、對照、學習的資料。⁴

學術研究也把數位化視為保存策略。Library Trends 2023 年論文指出，敦煌數位保護面臨環境變化、長期保存數位資源等挑戰；文章回顧敦煌研究院與 Getty、Mellon Foundation、Northwestern University 等合作，將攝影測量、影像處理與資料庫建置納入文化遺產保存。Nature Scientific Data 2024 年的 MuralDH 資料集則以 5,000 多張高解析影像、1,000 張像素級破損標註與 500 張超解析資料，提供電腦視覺研究測試壁畫修復演算法。¹⁴¹⁵ 但數位化也需要被謹慎看待。第一，它不是原作：洞窟的尺度、低光、位置、牆面曲度與空間路徑，無法完全被平面影像取代。第二，它不是中立動作：誰拍攝、誰授權、誰保存高解析檔、誰能使用資料，會影響研究與再利用權力。第三，AI 修復或影像補全可以幫助模擬，但若沒有清楚標注，就可能讓觀眾混淆「現存痕跡」與「推測影像」。所以本文把數位敦煌視為一種必要的公共入口，也視為需要透明治理的保存工具。

藏經洞的流散：保存故事裡不能跳過的歸屬問題

1900 年藏經洞被發現後，敦煌不再只是洞窟藝術史問題，也成為文物流散史問題。British Museum 的說明承認，Aurel Stein 1907 年到莫高窟時，以四錠銀換得五十捆漢文與五捆藏文文書，以及繪畫、紡織品、版畫與其他文物；這批來自藏經洞的物件今日分藏 British Museum、British Library、V&A 與新德里國家博物館等機構。British Museum 同頁也明確說，Stein 的採集活動至今仍具爭議。¹⁶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 的 Mélodie Doumy 文章提供了較細的脈絡：王圓籙並非單純被動人物，他在 1900 年後曾把若干文書交給地方官員，也有自己的選擇與保管方式；但 1907 年與 Stein 的交易確實標誌藏經洞材料大規模流散。華盛頓大學敦煌展頁則整理時間線：1907 年 Stein、1908 年 Pelliot、1909 年清廷學部押運殘存文書入京，過程中又發生轉移與侵吞；1911 年日本大谷探險隊、1914 年俄國 Oldenburg 也取得文書。¹⁷¹⁸

這裡有兩個不該被簡化的事實。其一，流散確實讓敦煌材料進入倫敦、巴黎、聖彼得堡、京都等研究網路，推動國際敦煌學與數位合作。其二，這種流散也發生在清末地方治理薄弱與帝國探險競逐的條件下，今日談保存與共享時，不能把「能被研究」當作唯一正當性。Silk Roads Archaeology and Heritage 2024 年論文指出，藏經洞原始堆放秩序沒有被完整記錄，現有研究需借助 Stein 標記與檔案重建部分文書束，這也反過來說明：取得與記錄的方式本身，會決定後世能如何理解一座中世紀圖書館。¹⁹

國際合作的雙面性：共享資料，也重寫敘事主導權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IDP）成立於 1994 年，目標是讓分散在多國圖書館、博物館與研究機構的絲路材料能被編目、數位化與研究。IDP 官方網站列出 British Library、National Library of China、Institute for Oriental Manuscripts、Ryukoku University、Berlin-Brandenburg Academy、Dunhuang Academy、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等創始夥伴；其館藏搜尋頁顯示多個機構的大量影像與 metadata 被整合到同一入口。²⁰

從保存實務看，這類合作有明確價值。IDP London 說明，數位替身應優先被使用，以便保護實體材料；British Library 的 Lotus Sutra Manuscripts Digitisation Project 也在 2017 至 2022 年間保存與數位化近 800 件 Stein Collection 中的《法華經》漢文寫本，新增近 17,000 張影像。²¹²²

但合作不是沒有政治性。人民網 2024 年報導稱，敦煌研究院正推動流失海外文物數位化，並與英、法、匈牙利等機構合作；這種說法把數位化放進「講好敦煌故事」與文化主體性的框架。官方立場值得標注，但也指出一個現實：當實物難以返還或歸屬無共識，數位化常被放到中間位置，既像共享，也像延後解決歸屬爭議的折衷方案。¹⁰

科技能修復影像，不能替我們決定真實

MuralDH 這類資料集讓敦煌進入電腦視覺研究：破損分割、影像補全、超解析、擴散模型與生成式方法，都可能用於輔助研究者辨識缺損、模擬原貌或規劃人工修復。它的優點很清楚：非接觸、可重複測試、可讓更多研究者在不進洞窟的情況下分析影像。¹⁵

風險也同樣清楚。數位修復的輸出可能很有說服力，卻不等於歷史事實。若模型根據其他壁畫樣本補出一片雲、一段衣紋或一尊菩薩臉部，那是「推測的可視化」，不是被找回的原作。保存倫理要求我們把這條線畫清楚：原始影像、病害標註、人工修復記錄、演算法補全結果應各自標注，不應混成一張沒有來源層次的漂亮圖。

（以下為本文分析，非事實陳述） 敦煌給今日藝術科技最重要的提醒，可能不是「AI 可以修復古畫」，而是「修復」這個詞本身需要被拆開。物理修復要面對材料可逆性與最小介入；數位修復要面對資料來源、標注透明與觀眾辨識；公共展示要面對原作保護與觀看權利。三者都叫修復，但倫理負擔並不相同。

我們今天為什麼還要看洞窟，而不是只看螢幕？

如果數位影像可以讓 30 個洞窟被全球瀏覽，為什麼還需要在旅程中搭車、排隊、限時進洞？答案不只是「現場比較震撼」。更準確地說，洞窟讓人理解壁畫不是純圖像，而是由地理、宗教、供養、建造、光線與身體尺度共同構成。當我們站在洞內，低光限制了細節，短暫停留限制了佔有欲；這些限制本身，就是保護制度的一部分。 Digital Dunhuang 與藏經洞網站讓遠方讀者能先建立知識，複製洞窟與展覽讓觀眾在不傷害原窟的情況下接近尺度，原窟參觀則保留了不可替代的空間經驗。三者不是互相取代，而是分擔觀看壓力。從這個角度看，敦煌的未來不會是「全部開放」或「全部封存」二選一，而是一套動態調節：何時開、開哪些窟、讓誰看、看多久、看完後如何理解，都是保存的一部分。

結語：敦煌不是被救回來的古代，而是正在被協商的現在

莫高窟常被描述為「千年藝術寶庫」，這句話沒有錯，卻容易讓它變得太安靜。實際上，敦煌今天仍在被修復、監測、拍攝、限制、轉譯、展出、爭論與重新分配。Getty 與敦煌研究院的第 85 窟計畫，把保存從工匠修補推向科學診斷；Digital Dunhuang 把洞窟從戈壁推向全球螢幕；IDP 把流散文書放進跨國資料庫；而藏經洞的採集史，仍提醒我們：知識共享不能替代對取得條件與歸屬倫理的追問。 讀者今天看見的敦煌，可能是一張 Commons 圖、一個 720 度全景、一篇學術論文、一座限制攝影的洞窟，或一件遠在倫敦的絹畫。每一種觀看都不完整，也都真實地構成了今日敦煌。真正重要的不是選一個版本當作全部，而是在每一次觀看時問清楚：這張圖從哪裡來？它保護了什麼？遮蔽了什麼？又把誰排除在解釋權之外？

補充觀察：複製洞窟、展覽與公共教育的界線

Getty 2016 年「Cave Temples of Dunhuang」展覽把敦煌搬到洛杉磯，形式包括圖錄、館藏物件、影片、三座一比一手繪複製洞窟與虛擬沉浸體驗；展覽頁明列第 275、285、320 窟複製品與第 45 窟 3D 體驗。這類展覽容易被批評為「把洞窟搬進白盒子」，但它也回答了保存的現實困境：如果原窟不應承受無限觀眾，複製與數位展示就成了公共教育的一部分，而不是單純的仿品。²³²³

關鍵在於標示。複製洞窟必須明確讓觀眾知道它是複製、由誰製作、依據哪些影像與測量資料；數位全景也應標出拍攝年代、色彩校正與是否經過後製。當標示清楚，複製品可以訓練觀看：讓觀眾先理解洞窟結構、故事位置與保存脈絡，再把有限的原窟時間用在觀察，而不是在黑暗中匆忙尋找「名作」。當標示模糊，複製品就可能把保存問題包裝成消費體驗，讓觀眾以為自己已經完整擁有敦煌。

補充觀察：把敦煌放回台灣讀者的日常尺度

對台灣讀者而言，敦煌或許遙遠，但它提出的問題並不陌生：古蹟如何在觀光、宗教、地方經濟與保存之間分配權重？文化資產的數位化應該開放到什麼程度？當文物散在多國機構時，數位資料庫能否補足原物不在場的缺口？這些問題同樣出現在台灣廟宇剪黏、交趾陶、老照片、原住民族文物與地方檔案的保存現場。敦煌的規模很大，但它的治理問題其實很日常。 因此，本文不把敦煌寫成遙遠的奇觀，而把它看成一面鏡子。它提醒我們：文化資產不是被列名、拍照、上網後就安全；每一次開放、每一次複製、每一次修復與每一次引用，都在重寫它的生命。若保存只剩技術，容易忘記人與制度；若保存只剩民族情緒，又容易忽略跨國合作與學術共享的必要。敦煌真正困難的地方，正是在這兩者之間尋找可被檢驗的平衡。

補充觀察：時間線裡的幾個轉折

若把莫高窟放成一條時間線，幾個年份特別重要。366 年常被視為開鑿起點；4 到 14 世紀間，洞窟持續營建、重修與重繪，讓不同朝代的審美與政治痕跡重疊在同一崖面。1900 年藏經洞被發現，使莫高窟突然成為國際學術與探險競逐的焦點；1907 年 Stein、1908 年 Pelliot 的到來，讓文書、絹畫與版畫開始大規模流向海外。1944 年敦煌藝術研究所成立，是制度化保存的重要起點；1987 年列入 UNESCO 世界遺產，則把它放進全球文化資產治理語言。¹¹⁶¹⁸

1989 年 Getty 與敦煌研究院開始合作，是另一個轉折。此後敦煌保存逐漸從「修補受損處」走向環境監測、病害機制、遊客承載量與預防性保存。2014 年數字展示中心投入使用，代表開放策略的轉型：讓更多觀眾先透過影片與數位影像理解洞窟，再以較短、較受控的方式進入原窟。2020 年代以後，MuralDH、Digital Dunhuang、數字藏經洞與 IDP 等平台，則把敦煌推向資料庫、演算法與跨國 metadata 的時代。這條時間線顯示：敦煌不是一個被一次發現、一次保存、一次展示的遺址；它的每個階段都改變了「誰能看見」與「誰能解釋」。

補充觀察：哪些說法仍需要保留不確定性

本文可以較確定地說：莫高窟具有 492 個保存洞窟、約 45,000 平方公尺壁畫與逾 2,000 尊彩塑；第 85 窟保存研究確實把濕度、鹽分與地仗層分離列為核心問題；數位敦煌與 IDP 確實提高了遠端可及性。這些事實有 UNESCO、Getty、敦煌研究院與學術來源互相支持。¹²³⁴²⁰ 但有些說法必須保留不確定性。例如藏經洞為何封存，學界仍有多種假說；早期文物流散過程中，王圓籙、地方官員、外國探險者與清廷之間的責任分配，也不能用單一善惡敘事完全解釋。再如氣候變化對敦煌的影響，有報導指出整體暖乾趨勢某些面向可能有利保存，但極端降雨與短時高濕仍是風險。這些不確定性不是文章的缺口，而是報導必須誠實保留的邊界。¹³¹⁹

尾聲補記：慢一點的觀看

敦煌最終要求的，也許是一種慢一點的觀看。它拒絕把藝術簡化成一張可以立刻分享的圖片，也拒絕把保存簡化成「修好就好」的工程。它要觀眾承認：有些東西不能近距離拍照，有些洞窟不能每天開，有些文書雖然已被數位化，仍然背著一百多年前的取得爭議。這些限制讓觀看變得不那麼方便，卻也讓觀看比較誠實。當我們接受不能完全擁有敦煌時，或許才開始真正看見它。

引用來源

¹ UNESCO World Heritage Centre（未標日期）— "Mogao Caves" https://whc.unesco.org/en/list/440/

²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2023-01-26）— "Project Background and Objectives" https://www.getty.edu/projects/wall-paintings-conservation-mogao-grottoes/project-background-objectives

³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2013）— "The Conservation of Cave 85 at the Mogao Grottoes, Dunhuang" https://www.getty.edu/conservation/publications_resources/books/conserv_cave85.html

⁴ Digital Dunhuang / 敦煌研究院（未標日期）— "Digital Dunhuang" https://www.e-dunhuang.com/index.htm?isappinstalled=0&jid=1

⁵ Smarthistory / The Dunhuang Foundation（未標日期）— "Jataka tales at Dunhuang" https://smarthistory.org/jataka-tales-dunhuang/

⁶ Smarthistory / Dr. Jennifer N. McIntire（未標日期）— "Mogao caves at Dunhuang" https://smarthistory.org/mogao-caves-at-dunhuang/

⁷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2015）— "Cave Temples of Mogao at Dunhuang: Art and History on the Silk Road" https://www.getty.edu/conservation/publications_resources/books/cave_temples_2nd_ed.html

⁸ 中國敦煌石窟保護研究基金會（2026-04-02）— "2026年莫高窟旅游开放公告" https://dhafund.cn/cms/dhkx/484.html

⁹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2010）— "Conservation of Ancient Sites on the Silk Road" PDF, Cave 85 conservation discussion https://www.getty.edu/conservation/publications_resources/pdf_publications/pdf/2nd_silkroad9.pdf

¹⁰ People’s Daily Online（2024-10-17）— "Dunhuang Academy achieves remarkable results in spreading fine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https://en.people.cn/n3/2024/1017/c90000-20230566.html

¹¹ npj Heritage Science（2025-05-15）— "Impact of open visits on the indoor climate of Mogao Caves" https://doi.org/10.1038/s40494-025-01740-9

¹² Getty Conservation Institute（2014）— "Visitor Management and Carrying Capacity at World Heritage Sites in China" https://www.getty.edu/conservation/publications_resources/pdf_publications/visitor_management.html

¹³ PreventionWeb / China Dialogue（2023-11-01）— "The Mogao caves: Preserving cultural heritage in a changing climate" https://www.preventionweb.net/news/mogao-caves-preserving-cultural-heritage-changing-climate

¹⁴ Library Trends（2023）—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in the Digital Preservation of the Cultural Heritage of the Dunhuang Mogao Grottoes" https://www.ideals.illinois.edu/items/130359/bitstreams/434651/data.pdf

¹⁵ Scientific Data（2024-09-02）— "A comprehensive dataset for digital restoration of Dunhuang murals" https://preview-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7-024-03785-0

¹⁶ British Museum（未標日期）— "Exploring the Silk Roads"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collection/china/exploring-silk-roads

¹⁷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 / Mélodie Doumy（2023-06-22）— "Shaping the Stein collection’s Dunhuang corpus (1) Wang Yuanlu: the first ‘curator’" https://idp.bl.uk/blog/shaping-the-stein-collections-dunhuang-corpus-1-wang-yuanlu-the-first-curator/

¹⁸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Dunhuang Project（未標日期）— "Dunhuang Manuscripts - Discovery and Dispersal" https://dunhuang.ds.lib.uw.edu/Dunhuang-Exhibitions/exhibits/show/library-cave-manuscripts/manuscripts-dispersal

¹⁹ Silk Roads Archaeology and Heritage（2024-04-12）— "Reconstructing a Medieval Library?" https://silkroadsarchaeoheritage.org/articles/10.5334/srah.8

²⁰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未標日期）— "Welcome to the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 https://idp.bl.uk/

²¹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未標日期）— "IDP London" https://idp.bl.uk/about/partner-british-library/

²² International Dunhuang Programme（未標日期）— "Lotus Sutra Manuscripts Digitisation Project" https://idp.bl.uk/about/projects/lotus-sutra-manuscripts-digitisation-proje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