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退場後的臉

走進捷運站，口罩不再是規定，卻仍常在臉上。它有時是對旁人咳嗽的反射，有時是通勤族在冬天空氣裡替自己留下的一點距離；在校園裡，它也曾是青春期學生面對「被看見」時的遮蔽物。台灣的口罩故事不是一條單純的防疫時間線，而是一段從 SARS 恐慌、COVID 配給、數位地圖、外交紙箱，到今天空污、流感與個人選擇交錯的生活史。¹²³

一張臉，三種時間

2023 年 2 月 20 日，台灣放寬多數室內口罩規定。AP 當天從台北街頭寫到，餐廳與辦公室不再要求口罩，但醫療院所與大眾運輸仍維持規定；同一篇報導也觀察到，即使規定鬆動，台北街上、辦公樓與超市裡仍有許多人戴著口罩。¹ 這不是台灣特有的矛盾，而是公共政策從「命令」轉回「自主」時，身體不會立刻跟上法令的速度。

疾管署在 2023 年 4 月宣布，若疫情穩定，4 月 17 日起公共運輸改為建議戴口罩；但仍列出醫療照護機構、救護車等指定場所，並建議有發燒或呼吸道症狀、年長者或免疫低下者、人潮擁擠且通風不良場合、大眾運輸等情境繼續佩戴。² 到 2024 年 5 月 19 日，醫療與老人福利機構的強制口罩公告也停止適用，疾管署把它改成「建議佩戴」與機構風險管理。³

這三個時間點，構成了台灣口罩退場後的基本輪廓：第一，法令逐步解除；第二，醫療、長照與擁擠空間仍被視為高風險場景；第三，許多人保留口罩，不是因為沒有聽懂政策，而是因為口罩已被放進個人的風險工具箱。Focus Taiwan 在 2023 年 4 月到台北捷運藍線觀察，公共運輸口罩令解除首日上午，多數乘客仍戴著口罩。⁵

從 SARS 到 COVID：口罩成為記憶的物件

要理解為什麼台灣社會對口罩反應如此快，必須回到 2003 年 SARS。國際感染症期刊收錄的台灣 SARS 回顧指出，2003 年 3 月至 7 月間，台灣通報 668 例 probable SARS，其中 181 人死亡；3 月 28 日至 7 月 30 日間，151,270 人曾被隔離。¹⁴ 另一篇談台灣風險溝通的研究指出，SARS 初期曾出現口罩需求暴增、囤貨與價格上升，並引發民眾對政府處理能力的不滿。這使口罩不只是醫療用品，也成為恐慌是否被安定下來的指標。¹⁵

到 COVID-19 來臨時，這段記憶已經沉入日常。2021 年《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一篇以台灣民眾為對象的研究比較 SARS/2009 H1N1 與 COVID-19 期間的行為，指出受訪者室內戴口罩比例從 66.6% 增加到 99.2%，隨身使用酒精性手部衛生用品也從 44.2% 增加到 65.4%。¹⁵ 這些數字不代表每一個人都相信口罩可以單獨解決疫情；它更說明台灣人已把「看到呼吸道風險，就先拿出口罩」內化成低成本反應。

（以下為本文分析，非事實陳述） 口罩之所以能成為台灣生活物件，是因為它同時滿足三種需求：醫療上的屏障、社交上的禮貌、心理上的可控感。當陌生病毒或擁擠車廂讓人無法掌握他人身體狀態時，一片口罩至少讓人覺得自己還能做一件事。

口罩國家隊與實名制：公平比效率更早被看見

COVID-19 初期，口罩首先是一場供應鏈與公平分配考驗。衛福部回顧防疫物資政策時說，因國際供應受限、台灣過去 N95 與防護衣等多依賴進口，政府採取管制、徵用、增產與資訊系統盤點等措施；口罩部分，自 2020 年 1 月 24 日暫停出口，徵用國產一般醫療與外科口罩，建置 60 條產線，日產量由 188 萬片提升到 2020 年 4 月底的 1,900 萬片。⁹

工研院也記錄「口罩國家隊」的工程面：經濟部與工具機、零組件、研究機構合作，原本估計需半年完成的 60 條口罩產線，在一個月內建置完成，目標是在 3 月達到每日 1,000 萬片產能。¹⁰ 這段故事後來常被簡化為「台灣速度」，但從公共政策角度看，更關鍵的是政府把口罩從一般商品改造成配給品，避免市場搶購與價格把弱勢者排除在外。

2020 年 2 月 3 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宣布 2 月 6 日啟動口罩實名制，以健保卡到健保特約藥局購買；初期每人每週可買 2 片，每片新台幣 5 元，身分證尾數單雙號分流。¹¹ 後續 eMask 2.0 又引入線上預購與便利商店取貨。行政院公共數位創新空間的設計筆記指出，團隊在公平、透明、流量與便利之間取捨，甚至討論若預購人數超過供應量，需用公開抽籤方式決定領取名單。¹²

數位地圖：科技在這裡不是主角，而是排隊的秩序

台灣的口罩科技故事，最值得注意的不是技術多新，而是技術如何介入人們排隊前的焦慮。衛福部 COVID-19 政策頁提到，數位政委唐鳳召集民間社群，利用健保署開放資料開發口罩庫存查詢平台。¹² 學術論文也記錄，實名制 2.0 的地圖服務顯示藥局名稱、成人與兒童口罩數量、地址、電話、更新時間與營業資訊，讓民眾不必只靠運氣在街角藥局詢問。¹³

這類系統沒有消除短缺，卻改變短缺被感知的方式。當每個藥局還剩幾片被標在地圖上，排隊不再完全是盲目的；當健保卡成為購買憑證，配給也不只是「先到先得」。但透明不等於沒有問題。eMask 2.0 的設計筆記承認，線上預購要兼顧高流量、數位可及性、公平抽籤與取貨便利，這些都不是單純寫一個網站就能解決。¹²

（以下為本文分析，非事實陳述） 口罩地圖讓台灣科技敘事回到人：老人家能不能買得到？上班族能不能避開排隊？偏鄉藥局如何補貨？兒童口罩與成人口罩是否被分開顯示？科技在這裡不是英雄，而是一套讓焦慮比較不容易變成猜疑的公共語言。

校園與捷運：退場以後，選擇也需要被學習

2023 年 3 月，台灣校園口罩令鬆綁。中央社報導，學生可自行決定教室內是否戴口罩，但健康中心、校車、接駁車仍需佩戴；教育部長潘文忠也提到，部分學生可能出現「容貌焦慮」，需要一段調適過程，並要尊重個別戴與不戴的考量。⁶ 同日另一篇中央社校園採訪寫到，台北多數中小學生仍戴著口罩，有校長提醒避免「口罩霸凌」，不要強迫他人戴或不戴。⁷

這段校園新聞顯示，口罩退場不是單純把布從臉上拿下來。對成人而言，口罩可能是防疫；對青少年而言，它也可能是外貌、自信、同儕眼光與安全感。政策放寬後，教師與家長要處理的反而變多：什麼時候建議戴？班上有人感冒時怎麼辦？不戴口罩的人會不會被視為不負責？戴口罩的人會不會被嘲笑？

捷運也有類似情形。Focus Taiwan 在公共運輸規定解除當天觀察到，多數藍線乘客仍戴著口罩。⁵ TVBS World 訪問乘客時也記錄，有人說口罩已成習慣，有人說若旁邊有人咳嗽或打噴嚏，仍會選擇戴上。這些聲音不必被解讀成「恐慌未退」；它們更像是公共生活正在重學界線：不再由政府每天提醒，但每個人仍在評估自己與他人的距離。

從藥局到外交紙箱：口罩也有地緣政治

當台灣口罩產能逐步上來，口罩又從內部分配問題變成外部能見度工具。AP 2020 年 8 月報導，外交部長吳釗燮在美國衛生部長訪台時表示，台灣曾為避免讓受援方受到北京壓力而低調運送物資；台灣當時已向海外捐贈 5,100 萬片口罩，其中包括給美國的 1,000 萬片。²³ 這個數字把口罩帶到另一層政治語境：在 WHO 參與受限、正式邦交有限的情況下，口罩箱成了台灣對外說「我能幫忙」的具體物證。

The Diplomat 2020 年 4 月報導，台灣宣布捐贈 1,000 萬片口罩給需要的國家，其中 200 萬片給美國，800 萬片給歐洲國家，另有 100 萬片給邦交國；報導也指出，台灣當時每日產量約 1,300 萬片。²⁴ The Globe and Mail 則記錄台灣捐贈 50 萬片外科級口罩給加拿大，包裝上的「Taiwan can help」同時帶有公共衛生與外交訊息。²⁵

這些來源本身也提醒我們，口罩外交不是沒有爭議。中國使館曾質疑相關援助是否帶有政治計算；台灣方面則主張全球疫情需要合作，且台灣不應被排除在國際衛生體系之外。²⁵ 因此，口罩在國際層次上的意義，是援助、形象、主權敘事與公共衛生需求交疊，而非單純善意或單純宣傳。

科學證據不是口號：有效、限制與不確定

口罩在公共討論中常被推到兩端：要嘛被說成萬能，要嘛被說成無用。較嚴謹的閱讀必須保留層次。《Lancet》2020 年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納入 SARS-CoV-2、SARS、MERS 等資料，指出保持 1 公尺以上距離與較低傳播風險相關；口罩使用可能大幅降低感染風險，但證據確定性偏低，且 N95 或類似呼吸防護具效果可能強於外科口罩或可重複使用棉口罩。¹⁷

《BMJ》2021 年系統性回顧則納入 72 篇研究，其中可做統合分析的研究顯示，戴口罩、洗手與保持距離均與 COVID-19 發生率下降相關；但作者也提醒，研究異質性高，公共衛生措施需要考慮社區健康與社會文化需求。¹⁸ 另一方面，Cochrane 2023 年更新的呼吸道病毒物理介入回顧，對隨機試驗證據採取更保守的詮釋，指出醫療／外科口罩在 RCT 中未顯示明確降低呼吸道病毒感染，證據確定性低到中等，且危害與遵從性研究不足。¹⁹

這不是「哪一篇贏」的問題，而是研究問題不同。觀察性研究與政策研究較容易看到群體措施的關聯，隨機試驗較能控制偏誤，但在真實疫情中很難完整捕捉配戴方式、口罩品質、通風、人群密度與同時實施的其他措施。對一般民眾而言，較負責任的說法應是：口罩不是單獨解決方案；在高風險、密閉、擁擠、有人症狀或保護高風險者時，它是成本相對低的防護層之一。

空污、流感與下一次咳嗽：口罩留下的日常用途

疫情強制措施結束後，口罩仍與空氣品質、流感、腸病毒、COVID 波動並存。環境部英文資料顯示，台灣 2024 年 AQI 小於等於 100 的天數比例超過 93%，但仍有空氣品質惡化與季節性管理問題；2024 年手動測站 PM2.5 年平均濃度為 12.8 μg/m³，政府第二期空污防制方案目標是在 2027 年把全國年平均 PM2.5 改善到 13.0 μg/m³。²⁰ WHO 2021 年空氣品質指南則強調，細懸浮微粒 PM2.5 可深入肺部、甚至進入血液，與心血管、呼吸系統等健康風險有關；空氣污染造成的疾病負擔已與不健康飲食、菸草等全球健康風險相當。²¹

這裡必須避免把責任完全丟給個人。WHO 歐洲區關於個人減少空污暴露的文件提醒，個人層級作法可以在高污染事件中降低暴露，但首要預防仍應聚焦於源頭減排。換句話說，戴口罩可以是保護自己的一層，但不能替代工業、交通、能源與城市規劃的治理。若把空污簡化成「自己戴好口罩」，反而會遮蔽污染源與政策責任。

2025 年端午前，疾管署因 COVID-19 門急診就診人次快速上升，再次提醒民眾進入醫療機構、搭乘大眾運輸、到人潮聚集室內場所建議自主戴口罩；若有發燒或呼吸道症狀，外出時建議戴到症狀緩解後 5 天內。⁸ 這說明台灣的口罩新常態不是永遠戴，也不是永遠不戴，而是在流行波、空氣品質、個人健康狀態與照顧對象之間移動。

一次性保護的代價

口罩帶來防護，也帶來廢棄物。Springer Nature 旗下《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lution Research》2021 年一篇一次性醫療口罩生命週期研究估算，2020 年全球使用 520 億片一次性醫療口罩，消耗 22 TJ 能源，造成約 110 萬噸 CO₂ 當量的全球暖化潛勢；單片口罩的主要環境熱點來自原料供應、包裝與生產。²² 另一篇環境風險回顧估計，2020 年 1 月至 2021 年 3 月全球消耗 4,495 億片口罩，若管理不當，可能有大量塑膠進入水域與海洋。這類估算有模型假設，但足以提醒：防疫用品不是用完就消失。

台灣在疫情中建立口罩產能與配給秩序，這是公共治理能力；但疫情後如何處理庫存、廢棄、可分解材料與正確丟棄教育，則是另一種治理能力。國立台灣科技大學曾介紹可分解口罩材料研究，指出多數口罩使用聚丙烯，在掩埋場可能需 20 至 30 年分解。相關材料是否能大規模取代傳統口罩，仍需成本、性能、醫療標準與供應鏈評估，但問題已經明確：當一個社會把一次性防護用品當作日常工具，也要面對它的長尾。

（以下為本文分析，非事實陳述） 口罩的倫理不只在「戴不戴」，也在「誰買得到、誰必須戴、誰處理垃圾、誰承擔污染」。外送員、醫護、清潔工、工廠員工、長照照服員與免疫低下者，對口罩的需求並不相同。後疫情時代若只說「回歸正常」，容易把這些不平等一起蓋住。

結語：不是摘下，而是學會何時戴上

口罩退場後，台灣真正要學的不是「終於不用戴」，而是如何把命令式防疫轉成成熟的公共判斷。疾管署 2024 年把醫療與長照機構改為建議佩戴時，同時要求醫療照護機構依社區傳播風險與院內狀況訂定情境與區域管理規範，也提醒民眾維持手部衛生與咳嗽禮節。³ 這種做法把責任從單一命令拆成多層：個人判斷、機構管理、政府監測與公共溝通。

口罩是很小的物件，卻把台灣過去二十年的許多線索綁在一起：SARS 的恐慌與學習、COVID 初期的藥局隊伍、健保卡與開放資料、校園裡的容貌焦慮、國際口罩箱上的台灣名字、空氣品質的季節性壓力，以及一次性塑膠的環境帳。它也提醒我們，公共衛生從來不只在醫院或記者會裡，而在捷運手扶梯、夜市入口、教室座位、長照機構門口與每一次咳嗽之間。

所以，口罩退場後的臉，不一定代表把風險全部拋在身後。更準確地說，是台灣社會正在把一片被命令的物件，重新放回個人、家庭、工作場所與公共空間的判斷裡。下一次有人在捷運上戴著口罩，也許不必急著問他是不是太害怕；也許那只是台灣在 SARS 與 COVID 之後，學會的一種安靜禮貌。

若把這篇文章的時間線拉長，會看見台灣公共衛生的兩種速度。一種是政策速度：公告、解除、建議、修正指引。另一種是生活速度：家長在書包裡多放一片口罩，通勤族在捷運門關上前把口罩拉好，診所櫃台把「有呼吸道症狀請佩戴口罩」貼在門邊，老師提醒學生尊重彼此選擇。前者可以在午夜生效，後者通常要花幾個季節才會重新安頓。這也是為什麼「口罩退場」不能只看法規日期，還要看車廂、藥局、校園、夜市與醫院門口。¹²³⁵⁶⁷

台灣的經驗也提醒另一個公共政策難題：信任往往不是在危機當下才開始建立。SARS 後的醫院感染管制、COVID 前期的物資盤點、健保卡系統、藥局網絡、開放資料社群、地方衛生局與醫療院所，這些平時看似枯燥的制度，到了危機時才變成看得見的秩序。口罩實名制能被執行，不只是因為有 app，而是因為已有健保卡、藥局、物流、法規與社會對配給公平的最低共識。¹¹¹²¹³

但制度也會留下陰影。當口罩成為「負責任」的象徵，不戴的人容易被道德化；當口罩成為「安全感」來源，戴的人又可能被說成過度緊張。校園報導裡提到的「口罩霸凌」正是這種轉換期的警訊。公共衛生若要成熟，不能只靠群體壓力，也要允許不同風險的人做不同選擇：癌症治療中的病人、照顧長者的人、剛感冒的人、在戶外運動的人、在悶熱工地工作的人，面對同一片口罩時，成本與收益並不一樣。⁷¹⁹

因此，口罩退場後最值得保留下來的，不是永久警戒，而是情境感。看到醫院、長照、擁擠車廂、空品不佳、身邊有人咳嗽、自己發燒或要照顧高風險家人時，能自然把口罩視為一種選項；在通風良好、風險低、對方選擇不同時，也能不把對方立刻放進道德審判。這種細緻判斷，比單純要求所有人戴或所有人不戴更難，卻更接近後疫情社會需要的公共能力。²³⁸²⁰²¹

回到捷運站那張告示，它的文字曾經要求所有人把臉遮起來；現在，它更像一張歷史照片，提醒我們共同經歷過一段把呼吸變成公共事件的年代。那段年代沒有完全結束，因為病毒、空污與照護責任仍在；但它也不該永遠凍結，因為人需要表情、孩子需要被看見、城市需要恢復不被恐懼主導的靠近。口罩最後留下的，不應只是藍色不織布，而是一種更謙虛的公共衛生記憶：我們不知道下一次風險何時出現，但我們知道，準備、分配、溝通與互相體諒，會比恐慌更有用。¹⁴¹⁵¹⁶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層面，是口罩把「照顧」變得可見。過去，感冒上班上課常被視為忍耐；疫情之後，帶病外出反而需要更多解釋。這種轉變未必完全穩固，但它改變了職場與校園對身體狀態的感知。若一名員工咳嗽仍必須出勤，一片口罩能降低部分風險，卻不能取代病假制度；若孩子班上多人感染，戴口罩能爭取時間，卻不能取代通風、清潔與家長資訊透明。公共衛生真正的進步，是把口罩放回完整配套中，而不是讓它孤單承擔所有責任。¹⁸¹⁹

這也是本文選擇「臉」作為主題的原因。口罩遮住的不是抽象人口，而是每一個有身體、有工作、有家庭責任的人。疫情高峰時，人們用口罩保護醫護與家人；政策鬆綁後，人們用口罩衡量自己願意與陌生人共享多少空氣。這個選擇有時很安靜，卻很政治：它涉及個人自由、他人安全、制度信任、科學證據與資源分配。當台灣下一次面對呼吸道疾病、空污事件或新的公共衛生危機，真正值得檢驗的不是街上有多少人戴口罩，而是社會能不能在不互相羞辱的情況下，快速找到兼顧證據、同理與公平的做法。²¹²²

最後，口罩也讓台灣重新理解「正常」不是固定狀態。疫情前的正常，是有症狀仍擠進車廂、診所與辦公室；疫情中的正常，是出門前確認口罩、酒精與實聯制；疫情後的正常，應該是知道什麼時候需要退一步、戴上一層保護，什麼時候可以放心露出表情。這種正常比過去更麻煩，卻也更誠實，因為它承認每一次呼吸都與他人相連。從這個角度看，口罩退場不是故事結束，而是台灣公共生活進入下一個考題：如何在不讓恐懼主宰城市的前提下，保留足夠的準備、禮貌與照顧。²³⁸

如果說防疫口罩曾經把每個人的臉變成政策現場，那麼後疫情時代的重點，就是不要讓這個現場只剩個人責任。政府仍要把疫情監測、空品資訊與醫療建議說清楚；學校與職場仍要讓生病的人有不硬撐的空間；大眾運輸與醫療院所仍要有足夠通風與清潔。口罩可以提醒我們風險存在，但更好的社會，是讓人不必只靠一片口罩獨自承擔風險。³⁸²⁰

引用來源

¹ AP News（2023-02-20）— "Taiwan drops indoor mask mandate in restaurants, offices" https://apnews.com/article/taiwan-taipei-health-business-d230cbfa084cfd7906de57b429d5cdcc

² Taiwan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2023-04-07）— "CECC announces plans to relax mask rules on public transportation" https://www.cdc.gov.tw/En/Bulletin/Detail/yQWRqLVfMg9xMErD-Mubaw?typeid=158

³ 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2024-05-08）—「5/19日起調整醫療(事)機構、老人福利機構為建議佩戴口罩場所」 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MGSqBS9iSJNFhOeoCcQIDw?typeid=9

⁴ Focus Taiwan（2024-05-08）— "Taiwan to fully lift mask mandates, including for hospitals" https://focustaiwan.tw/society/202405080017

⁵ Focus Taiwan（2023-04-17）— "Most people on Taipei MRT seen wearing masks despite lifting of mandate" https://focustaiwan.tw/society/202304170017

⁶ 中央社（2023-03-06）—「校園口罩令6日鬆綁 搭校車、進入健康中心仍要戴上」 https://www.cna.com.tw/news/ahel/202303060031.aspx

⁷ 中央社（2023-03-06）—「校園口罩令鬆綁首日 北市校園多數學生仍戴著」 https://www.cna.com.tw/news/ahel/202303060056.aspx

⁸ 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2025-05-27）—「新冠疫情上升快速，提醒民眾端午佳節不忘防疫」 https://www.cdc.gov.tw/Bulletin/Detail/3vZ_0tLL4TdSIw-L3QzyZw?typeid=9

⁹ 衛生福利部（COVID-19 防治政策）— "Provide a steady supply of disease prevention supplies to reassure society and the people" https://covid19.mohw.gov.tw/en/np-4785-206.html

¹⁰ Industrial Technology Research Institute（工研院）— "ITRI Assists Mask Manufacturers with Production Machinery" https://www.itri.org.tw/english/ListStyle.aspx?DisplayStyle=01_content&MGID=1071475264475221475&MmmID=1071461555150623702&SiteID=1

¹¹ Ministry of Health and Welfare（2020-02-03）— "Name-based rationing system for purchases of masks to be launched on February 6" https://www.mohw.gov.tw/cp-4638-51319-2.html

¹² Public Digital Innovation Space（2020-03-15）— "Design Notes: eMask 2.0" https://pdis.nat.gov.tw/en/blog/%E5%8F%A3%E7%BD%A9%E5%AF%A6%E5%90%8D%E5%88%B6%E7%9A%84%E6%94%BF%E7%AD%96%E6%AC%8A%E8%A1%A1/

¹³ Journal of Medical Internet Research（2021-01-05）— "The Effect of a Name-Based Mask Rationing Plan in Taiwan on Public Anxiety Regarding a Mask Shortage Dur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https://doi.org/10.2196/21409

¹⁴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 / PubMed（2005）— "SARS in Taiwan: an overview and lessons learned"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5708322/

¹⁵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 / PMC（2021）— "Learning from the past: Taiwan’s responses to COVID-19 versus SARS"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8178059/

¹⁶ Americ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 PMC（2020）— "Determinants of Taiwan’s Early Containment of COVID-19 Incidence"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287555/

¹⁷ The Lancet（2020-06-27）— "Physical distancing, face masks, and eye protection to prevent person-to-person transmission of SARS-CoV-2 and COVID-19" https://www.thelancet.com/article/S0140-67362031142-9/fulltext

¹⁸ The BMJ（2021-11-18）— "Effectiveness of public health measures in reducing the incidence of covid-19" https://www.bmj.com/content/375/bmj-2021-068302

¹⁹ Cochrane Library（2023）— "Physical interventions to interrupt or reduce the spread of respiratory viruses" https://www.cochranelibrary.com/cdsr/doi/10.1002/14651858.CD006207.pub6/full

²⁰ Ministry of Environment, Taiwan（2025-05-06 更新）— "Air Quality Management" https://www.moenv.gov.tw/en/env-affairs/atmospheric-environment/air-quality/air-quality-management/2673.html

²¹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2021-09-22）— "WHO global air quality guidelines" https://www.who.int/publications/i/item/9789240034228

²²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Pollution Research / Springer Nature（2021-11-29）— "Life cycle environmental impacts of disposable medical masks" 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11356-021-17430-5

²³ AP News（2020-08-11）— "Taiwan says virus aid sent quietly to avoid Beijing protests" https://apnews.com/article/virus-outbreak-beijing-u-s-news-alex-azar-international-news-5af2dab4fd701e38918b7ff85889b058

²⁴ The Diplomat（2020-04-04）— "Taiwan Will Donate 10 Million Masks in Bid to Aid Global Coronavirus Response" https://thediplomat.com/2020/04/taiwan-will-donate-10-million-masks-in-bid-to-aid-global-coronavirus-response/

²⁵ The Globe and Mail（2020-04-28）— "‘Mask diplomacy’: Taiwan donates half a million masks to Canada with appeal for closer ties" https://www.theglobeandmail.com/canada/article-mask-diplomacy-taiwan-donates-half-a-million-masks-to-canada-w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