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服不是配角

歌仔戲的華服經常先於唱腔被看見：亮片、繡紋、盔頭、水袖與靴履，在廟埕的強光下把一個角色變成可辨認的人。可是，若只把它當作舞臺裝飾，就會漏掉它的工作性。衣服必須讓演員跑圓場、翻打、換裝，也必須在不同戲路、不同觀眾與不同預算之間維持角色的辨識度。近年宜蘭的文物普查把半世紀前由藝師親手縫製的戲服列為保存對象，讓「一針一線」重新成為可被討論的文化勞動¹。

本文從服飾切入，不把歌仔戲描述成固定不變的「傳統」。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的展覽與研究資料都指出，歌仔戲由落地掃、外臺、內臺、廣播、電影、電視到現代劇場，隨媒介與演出場域不斷變化²。這篇報導整理官方典藏、學術研究與 BBC、NPR 等媒體的現場報導，檢視戲服如何同時參與角色、性別、商業競爭與保存制度。

從廟埕到戲院：衣服跟著場域變

歌仔戲一般被視為在臺灣本土形成、以臺語演唱為主的劇種。官方資料引述地方志，將其源頭連到宜蘭員山；學者則提醒，這個劇種本來就吸收南管、北管、亂彈與其他戲曲資源，不能簡化為單一純粹來源³。臺北時報的歷史報導指出，日治時期都市化與商業戲院擴張，推動戲班進入室內演出；1928 年歌仔戲已成為受歡迎劇種之一⁴。場域改變，也使布景、燈光與服飾成為競爭工具。 1937 年後的皇民化政策，曾迫使劇團調整名稱、劇目與語言；《臺北時報》以明華園前身的經驗記錄，1942 年該團被要求改名並演出核准、日語化的內容，演員也穿著日式服裝、樂隊使用西洋曲調⁴。這不是說所有戲班都經歷同一路徑，而是說衣著從來受演出制度與審查環境影響。研究臺灣與中國戰時歌仔戲的學者謝筱玫也指出，歌仔戲在臺灣受到規訓、在對岸則曾被政治化地標記，藝人得在身份壓力下調整生計與演出⁵。

戰後的內臺盛期，觀眾買票進戲院，連臺本的劇情需要名角、布景、燈光與講究服飾留住客人。傳藝中心對「歌仔上媠」特展的介紹寫到，1950 年代內臺競爭使團隊追求華麗舞臺效果²。外臺則仍與廟會、酬神和地方社群相連；BBC 的現場說明把白天的幕表戲稱為「作活戲」，演員依戲先生提示、同時仰賴演員與文武場的默契⁶。服飾在兩種場域中都重要，但所要回應的節奏、距離、燈光與成本並不相同。

不只是漂亮：服飾是一套角色語言

2025 年完成的博士論文以大臺北外臺胡撇仔為例，將服飾視為一套會隨市場、媒介與材料改變的系統，而非可任意混搭的裝飾⁷。該研究梳理「公司籠」與演員「私人籠」的衣物來源，並指出主角演員的治裝、租借與二度加工都牽涉實務壓力。它的結論是：衣服必須回應角色屬性、劇情和表演需求，才會形成相對穩定的符號規則。這是學術研究的歸納，不等於每個戲班都採同一套做法。 胡撇仔的「混」尤其值得被放回歷史。研究者在論文中記錄，外臺夜戲會以流行歌、武俠與愛情敘事、閃亮妝飾和不同時代服裝組合來吸引觀眾；有些批評把這稱為不純正，另一些研究則主張，挪用與改造原本就是歌仔戲聲腔和舞臺語彙形成的一部分⁸。這兩個立場的差異，並非只關於審美，也牽涉誰有權替一門活的表演藝術界定「傳統」。

英國 BBC 2010 年報導明華園倫敦演出時，描述劇中會放入現代語彙、墨鏡和在地笑點，同時用中英文字幕協助觀眾理解⁹。這一報導不能代表整個歌仔戲世界，卻說明劇團面對陌生觀眾時，服飾和道具能成為跨語言的視覺提示。學術文章《Opela in Taiwan》則追溯和服、西部服、墨鏡等元素在內臺與外臺的長期使用，認為其歷史早於後來對「雜揉」的批評¹⁰。

誰穿成誰：性別不是附帶的題目

歌仔戲的女扮男並不是單純的噱頭。NPR 2024 年採訪宜蘭歌仔戲團時，將小生角色與女性演員的表演傳統放在一起報導；受訪演員談到步態、肢體和濃妝如何共同構成男性角色¹¹。該報導也記錄男性演員扮演女性角色的情況。它呈現的是特定劇團與受訪者觀點，不能把它推論成所有演員都以同樣方式理解性別；但它提醒讀者，服飾是演員轉換姿態和聲音之外的可見技術。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民族誌研究提出更明確的分析：寺廟聘演的職業戲班，以即興能力維持演出與生計；在混合式演出裡，女性小生的身體、髮型、聲音與服飾共同生成一種不必等同於日常男性的舞臺男性氣質¹²。這是研究者的理論解讀，而不是對演員個人身份的判定。研究的重要性在於，它把「女扮男」從一個獵奇標籤，移回演員練功、觀眾慣習與表演語言的交會處。

2020 年以楊麗花電視歌仔戲為例的研究，也從「妝扮」演變和角色運用討論坤生的藝術位置¹³。電視鏡頭與現場舞臺不同：鏡頭能讀到衣料、表情與飾品近景，因而也改變了服裝必須傳遞訊息的尺度。本文無法根據現有資料量化電視究竟如何改變每一種布料或顏色，但可以確認，媒介不是中性的容器；它會改寫觀眾看見角色的方法。

工藝勞動常在後臺

宜蘭縣 2025 年的第二期歌仔戲文物普查，讓兩件約五十年前的戲服成為新聞焦點。一件是李阿貴製作的黃地綠紋花草亮片武甲，另一件為林桂芳製作的紫地亮片孔雀花紋老旦帔；報導說明前者的開衩、武袖要配合動作需求，後者則使用如意刺繡與孔雀圖紋¹。重要的是，這些衣物被描述為藝師自行縫製的作品，而非沒有作者的背景。 把戲服放入文物普查，不等於它已經脫離使用。保存工作至少面對兩種不完全相同的目標：一是留下曾被誰穿過、怎樣做出來的物件；二是讓服飾仍可隨演員身體、劇目與當代材料繼續演變。傳藝中心近年保存藝師拿手戲的影音，讓演員示範唱念、口白、跤步與手路；中央社報導的第二期紀錄包含林美香、陳昭香和張秀琴¹⁴。這類影音能補足衣物靜態保存無法呈現的動作脈絡，卻也不能取代現場的師徒互動與長期排練。

服飾製作涉及的勞動並不止於裁縫。演員要試穿、改裝與保管；樂師與後臺人員要配合快速換場；戲班還要衡量耐用、租借、交通、雨天與燈光反射。徐祥峯的博士研究將「賺錢工具」、主角治裝壓力、材料變化與設計者的出現納入分析⁷。這也解釋了為何把亮片、合成纖維或流行服裝一概視為「退化」，會忽略從業者在有限資源中維持可演性的現實。

「純」與「混」：一場尚未結束的爭論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近年的英文展覽以「Pure Cotton and Fiber」為題，正面處理「純」與「纖維」的對立：它指出 1950 至 1970 年代內臺歌仔戲為求生存，吸收現代劇、流行曲、日本服飾等元素；「纖維」曾被當作不夠純正的貶稱，但策展把它重新理解為歷史壓力下的混成能力¹⁵。這是策展觀點，並非所有觀眾或藝師都接受的唯一答案。 對混成的反感有其背景。部分研究與文化政策長期偏好古路戲、傳統曲調和較固定的角色裝扮，將其視為較適合代表歌仔戲的樣貌；柏克萊研究指出，政府贊助場合傾向劇本化、排練化的演出，而寺廟聘演場合保留較多即興¹²。兩者沒有必然的高下，只是資金、審查、觀眾與保存目標不同。若把任一形式絕對化，便可能排除另一批靠演出養活自己、也持續創造技術的從業者。

NPR 對野臺歌仔戲的報導同時提供了另一個提醒：在炎熱後臺，年輕演員仍要完成全臉妝、假髮與刺繡戲服的準備；報導將近年吸引青年與獲得政府支持的情況稱為一種回升¹⁶。這是媒體對特定現象的描述，尚不足以證明全產業已普遍復甦。比較穩妥的說法是，歌仔戲同時存在傳承投入與市場、人口、場次等挑戰，不能只用「消失」或「復興」兩個詞概括。

保存不是把衣服放進櫃子

保存制度能提供必要的資源。傳藝中心列出駐團演訓計畫，2023 年有四個歌仔戲團與多名習藝生獲選¹⁷；中心也表示以場館、專業服務、教育和團隊輔導支持傳統表演藝術¹⁸。這些是機構自述的政策方向，不應直接等同於成效評估；要判斷是否改善從業條件，仍需要可公開核對的長期薪資、演出場次、學員留任與地方團隊資料。 博物館化也有風險。一件衣服離開後臺後，能更穩定地被編目、攝影、修復與研究，卻可能被誤讀為一個脫離身體的「藝術品」。宜蘭的普查把地方劇團、社團和文物列冊程序連在一起¹，提供了相對平衡的方向：先記錄物件、製作者與使用歷史，再討論保存與展示，而不是先把民間物件抽離它的社群。

數位化同樣如此。影音紀錄可以讓遠距學習者看見水袖、跤步與口白的關係，也讓研究者回看一個動作如何帶動布料；但鏡頭選擇何者入框、用何種字幕與分類，也會影響後人理解。傳藝中心資料館稱其典藏逐步數位化並提供檢索¹⁹，這是擴大可近性的基礎。真正的保存仍需要被記錄者能說明自身技藝，而非只由外部機構替他們命名。

從一件戲服看見誰在撐住舞臺

歌仔戲服飾把許多看似分離的問題縫在一起：一個角色如何被讀懂、一位演員如何變身、一個戲班如何接單與保管物品、一種地方表演如何被政府與博物館納入制度。BBC 對嘉義歌仔戲班的影像報導提到，戲班常以家庭傳承，午晚場的演出重點不同⁶；這些描述提醒我們，後臺的工作安排與家庭生活並不是舞臺藝術的附屬物，而是它得以持續的條件。 （以下為本文分析，非事實陳述）若觀眾只在謝幕時稱讚「服裝很華麗」，其實很容易把勞動變成背景。更有用的提問或許是：這套衣服怎樣讓演員移動？誰付錢做它？誰知道怎麼修？它從哪一種戲路、哪一段媒介史來？又是誰決定它是否足夠「傳統」？這些問題不會消除審美分歧，但能把評價從抽象的純度，拉回演出者真實的工作條件。

歌仔戲並非只有一個觀眾群，也沒有一條單向的現代化道路。有人在廟埕看即興，有人在劇場看精製製作，有人經由電視認識楊麗花，也有人從短影片或校園活動開始。BBC 的倫敦報導稱明華園透過說明、字幕與現場互動降低陌生觀眾的門檻⁹；NPR 的報導則讓海外聽眾看見女性小生的身體技術¹¹。不同入口帶來不同理解，但都不該掩蓋這門藝術在地的語言和勞動脈絡。

結語：讓衣服繼續被穿著

歌仔戲的戲服可以被典藏、研究、展示，也應被穿上、流汗、修改與再創造。現有資料支持我們看見它的歷史層次：殖民期的規訓、內臺的商業競爭、外臺的即興、電視的近景、性別扮演的技術，以及近年機構化保存的努力。資料也顯示，何謂「純粹」仍有爭論；沒有一個來源能替所有藝師、觀眾與地方社群作答。

因此，談戲服不是把它從表演中抽出來，而是承認它本來就是表演。下一次看見亮片或水袖，或許可以把目光多停留一會：那不是替主角服務的配角，而是一種把聲音、身體、角色與生計縫在一起的舞臺知識。

引用來源

¹ 自由時報（2025-06-23）—「半世紀前經典戲服亮相述說宜蘭歌仔戲歲月故事」 https://art.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084084

²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無日期）—「傳藝 Online：歌仔上媠」 https://magazine.ncfta.gov.tw/News_Content2.aspx?n=3135&s=219832

³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無日期）—「國立傳統藝術中心」 https://www.ncfta.gov.tw/

⁴ Taipei Times（2023-05-07）—「Taiwan in Time: A century of Taiwanese opera」 https://www.taipeitimes.com/News/feat/archives/2023/05/07/2003799303

⁵ Hsieh, Hsiao-Mei（2010）—「Music from a Dying Nation: Taiwanese Opera in China and Taiwan during World War II」 https://doi.org/10.1353/atj.2010.a413119

⁶ BBC News 中文（2015-06-19）—「BBC微紀錄片：人生就是戲」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multimedia/2015/06/150617_vid_life_as_drama_kuaahi

⁷ 國立成功大學臺灣文學系（2025）—「1970年後臺灣外臺胡撇仔戲服飾的發展與變化」 https://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login?o=dnclcdr&s=id%3D%22113NCKU5625001%22.&searchmode=basic

⁸ Hsu, Pattie Katherine（2010）—「Living Taiwanese Opera」 https://escholarship.org/content/qt1471d868/qt1471d868.pdf

⁹ BBC 中文（2010-10-22）—「台灣歌仔戲創新詼諧逗樂倫敦」 https://www.bbc.com/ukchina/simp/entertainment/2010/10/101018_ent_gezaixi

補記：觀看時可以問的問題

服飾研究有一個實際的閱讀方法：不要只問「像不像古代」，而要同時看它在舞臺上做了什麼。演員抬手時衣袖如何留下軌跡？快速轉身時，亮片、腰帶與靴子會不會改變重心？遠處的觀眾能否從顏色、冠帽或輪廓分辨主角和配角？這些不是取代歷史考證的問題，而是讓衣物回到表演關係中的問題。歌仔戲很多視覺語彙來自跨劇種借用；歷史準確性本就不是每一種戲路最主要的設計目標。

還可以問，衣物的所有權與記憶由誰保管。私人行頭可能跟隨演員數十年，也可能因經濟壓力、搬遷、材料損壞或團隊解散而散失。當地方文物普查請劇團交出物件或資訊時，取得信任與記錄來源同樣重要。若沒有藝師說明一件衣服的角色、修改、演出史，研究者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塊布，而不是一段工作的履歷。

從觀眾角度，尊重也不等於把每一次改編都稱作成功。對現代配樂、流行服裝或視覺效果感到不習慣，是可以理解的審美反應；但較公平的評論，應先分辨那是演員基於劇情、場地與觀眾做的選擇，還是資源不足造成的被迫折衷。把判斷過程講清楚，才有可能對傳統與創新進行真正的討論。 歷史研究也需要留意名詞的邊界。「歌仔戲」可以指劇種整體，也可能在不同論文與新聞中指外臺、內臺、電視、現代劇場或某個劇團的實作。胡撇仔、古路戲、幕表戲、精製戲在表演方式、音樂、服裝與組織上各有差異。將一種形式的經驗直接套到另一種形式，容易製造錯誤的概括。本文引用的論文特別聚焦大臺北地區 1970 年後外臺胡撇仔；它對材料、治裝與設計師的觀察，不能自動代表全臺、也不能反推早期內臺所有做法。

這種節制並不會削弱故事，反而能讓故事更清楚。歌仔戲在二十世紀先後被殖民政策、戒嚴時期語言環境、電視市場、地方廟會與文化補助形塑。每一段歷史都留下服飾的痕跡：有時是劇目被要求改寫，有時是要在遠距離舞臺上顯得醒目，有時是鏡頭需要更精細的近景，有時則是演員用既有材料快速回應新角色。所謂「傳統」並不是沒有變化，而是變化留下的可追蹤痕跡。

對保存機構而言，這也意味著分類不該只記錄物件尺寸與年代。若能連結製作者、使用者、角色行當、演出地點、修補紀錄、照片和口述訪談，未來研究者才比較能了解一件戲服如何在生命史中轉換。對觀眾而言，最直接的支持未必是買一個紀念品，而是走進演出、閱讀節目單、留意團隊名單，並接受某些技術必須在反覆觀看與練習中才會顯現。 另一個常被忽略的層次是時間。舞臺服飾不像博物館展櫃裡的禮服，只在特定時刻被完整看見。演出前，它可能在燈架旁等待；演出中，它承受汗水、灰塵、拉扯和道具摩擦；散場後，它要被摺疊、晾乾、清點、修補，然後跟著戲班到下一個廟口或劇場。當一件衣服以「文物」身分出現在展場，這些時間多半已被壓縮。因此，展覽若能保留口述、排練影像、演員的指認，才較能避免把活的技藝變成靜默的表面。

外臺歌仔戲的工作節奏也意味著，衣服並非總有理想的保存條件。雨水、潮濕、戶外風塵、臨時搭臺與運輸都可能影響布料。本文沒有找到足以證實全臺戲班服飾損耗率的公開統計，因此不宜編造數字；但從文物普查、演員個人製作與數位保存計畫可以合理看出，如何維護物件確實是被機構和地方團體認真處理的問題。缺乏統計本身也是資訊：它提示文化資產討論仍需要更多長期、可比較的基礎調查。

服飾還能幫助我們理解觀眾的距離。廟埕觀眾可能站得遠、來去自由，必須依賴強烈輪廓與色彩；室內劇場燈光可控制，觀眾則能讀到較細的紋樣；電視與網路影像又將微小的珠飾拉近。相同的角色在三種媒介中不必穿得一樣，這不一定是偏離，而可能是對觀看條件的回應。判斷好壞時，先問作品要在哪裡被看見，比先問它是否符合單一想像的古典樣貌，更接近表演的現實。 最後，這個題目也關於敘事權。傳統表演藝術常被外部觀察者寫成「瀕危」或「美麗的遺產」，這些說法能吸引注意，卻可能把從業者固定成被保存的對象。從藝師的角度看，戲服首先是要穿得動、演得成、能接下一場工作的工具；從研究者的角度，它才同時是物質文化、性別符號與媒介史的材料；從觀眾的角度，它才成為一段故事的視覺入口。三種觀看可以並存，但不應互相取代。

這也是本文選擇不以「拯救」作結的原因。歌仔戲是否繼續活著，不能只看有沒有被收進典藏庫，還要看藝師能否獲得合理演出機會、學習者能否進入團隊、地方觀眾是否仍把它當成日常文化的一部分，以及創作者是否有嘗試新形式的空間。這些條件沒有一項能由一件戲服單獨解決；然而戲服能使它們變得具體。它讓觀眾看見，舞臺上每一個看似理所當然的華麗瞬間，都有人的技術、時間、判斷與風險。

若文化保存的目的是讓未來仍能理解一種表演，那麼最好的結果不是只留下幾件無瑕的衣物，而是留下讓人能繼續穿、繼續演、也能理解為何要這樣穿的知識。這份知識既在檔案中，也在後臺、廟埕與排練場裡。 在採訪與研究中，最值得保留的或許是「尚無法確定」的位置。本文找到的材料足以確認歌仔戲服飾有複雜的歷史與技術，也足以確認不同戲路與制度對它提出不同要求；但材料不足以替每位藝師判斷何種改編最好，也不足以用單一數據描述產業現況。把這種限制寫清楚，不是削弱文化報導，而是避免把活著的群體壓扁成一個好聽的結論。

對讀者而言，這種不確定性可以轉化為更耐心的觀看：聽一段唱腔、看一次換裝、讀一位製作者的名字，並讓自己的判斷在現場經驗中慢慢形成。 戲服因此不是最後才加上的色彩。它是聲音、身段、制度與地方關係所留下的可見表面，也是觀眾進入這些關係的一扇門。 這種觀看也應該延伸到節目製作名單。當我們看見服裝設計、盔頭、梳妝、裁縫、舞監與後臺工作者的名字，就更容易明白一場演出從來不是單一明星完成的作品。 再看。

¹⁰ Double Dialogues（無日期）—「Opela in Taiwan」 https://doubledialogues.com/article/opela-in-taiwan-commercial-theatre-grassroots-theatre-and-intellectual-theatre/

¹¹ NPR（2024-11-17）—「How Taiwanese opera has parallels with modern-day drag culture」 https://www.npr.org/2024/11/17/nx-s1-5137829/how-taiwanese-opera-has-parallels-with-modern-day-drag-culture

¹² Hsu, Pattie Katherine（2010）—「Living Taiwanese Opera: Improvisation, Performance of Gender, and Selection of Tradition」 https://escholarship.org/uc/item/1471d868

¹³ 北市大語文學報（2020）—「歌仔戲演員腳色運用之研究」 https://www.airitilibrary.com/Article/Detail/P20230705001-N202308120011-00003

¹⁴ 中央社（2026-03-27）—「傳藝中心數位典藏技藝」 https://www.cna.com.tw/news/acul/202603270327.aspx

¹⁵ Taiwan Traditional Theatre Center（無日期）—「Exhibition」 https://tttc.ncfta.gov.tw/home/en-us/Exhibition

¹⁶ NPR（2024-10-22）—「In Taiwan, opera celebrates life and the gods」 https://www.npr.org/2024/10/22/nx-s1-5155216/taiwanese-opera-troupe-prepares-a-lavish-multi-day-performance-for-the-gods

¹⁷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2023）—「112年傳統藝術接班人駐團演訓計畫」 https://www.ncfta.gov.tw/cp.aspx?n=8701

¹⁸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無日期）—「願景與發展」 https://www.ncfta.gov.tw/cp.aspx?n=1720

¹⁹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無日期）—「資料館簡介」 https://www.ncfta.gov.tw/cp.aspx?n=4512

²⁰ BBC News 中文（2015-06-01）—「圖輯：戲夢人生——當越南新住民遇到臺灣歌仔戲」 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multimedia/2015/06/150529_pic_gal_taiwanese_folk_opera_kua-a-hi

²¹ 國立臺灣工藝研究發展中心（無日期）—「民藝•時尚：傳統工藝與表演藝術時尚跨界展」 https://imedia.culture.tw/zh_tw/media/1395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