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竊以後，博物館如何記得

一座博物館如何「記得」它保管的物件，通常不會成為展廳裡最醒目的問題。觀眾看見的是羅塞塔石碑、帕德嫩雕塑與玻璃櫃；維繫物件身分的編號、照片、位置紀錄與移動軌跡，多在庫房、資料庫和工作流程裡。2023 年英國博物館披露有物件失竊、缺失或受損後，這些後勤工作忽然成為一項公共議題。事件不是單純的保全新聞：它同時問到大型公共典藏如何辨識自己擁有什麼、失去什麼，以及如何向研究者、來源社群與一般公眾交代。¹²

本文以英國博物館為個案，討論失竊後的復得、登錄與數位化。本文不對尚在法律與調查程序中的個人責任作判決；所有回收數量以博物館與多家媒體公開資料為限。重點也不在把數位化當成萬靈丹，而是分辨它能解決的盤點問題，與它不能替代的來源研究、保存專業和公共問責。

庫房事件如何變成公共問題

英國博物館於 2023 年 8 月表示，一名職員已被解僱，部分館藏被發現「缺失、失竊或受損」，並交由倫敦警察廳調查，同時啟動獨立安全審查。官方稱涉案物件主要是庫房中的小型物件，包括金飾、半寶石與玻璃寶石，年代橫跨公元前 15 世紀至 19 世紀；這些物件近年未在展廳展出，主要供學術與研究使用。³ AP 與 Reuters 當時均報導，博物館估計約有 2,000 件物件涉及缺失、失竊或受損；館方主席也承認，並非全部館藏都已妥善登錄。⁴⁵

數字需要拆開讀。2023 年 12 月公布的獨立審查摘要把約 2,000 件分為約 1,500 件缺失或失竊，以及約 500 件仍在館內、但被破壞的物件；後者包括被移除金屬部分或留下工具痕跡的物件。⁶ 這些是館方在調查中的估計，不是已由法院確定的最終清單。事件也暴露一個基本限制：若單件沒有完整登錄、照片或可追溯的流通紀錄，即使在市場上再度出現，機構也未必能迅速證明它屬於自己。

一件物件的身分，不只是一個名稱

博物館登錄至少回答幾個不同問題：物件是什麼、何時及如何進館、由誰管理、放在哪裡、何時被移動、目前狀態如何。它們不是同一件事。英國博物館的 Collection Online 指南坦言，資料庫依館內管理工具建立，已有兩百多萬筆紀錄，但仍只涵蓋約半數館藏；許多紀錄尚未重新核對，可能有錯誤、遺漏或未更新的研究資訊。⁷ 這種公開說明比「資料庫存在」更重要，因為它讓使用者知道資料的適用邊界。

BBC 在 2024 年追蹤復得工作時報導，館方表示部分未登錄物件曾以極低價格在網路平台出售；由於紀錄不足，館方一度難以證明回收物屬於館藏，而以捐贈方式先收回以便檢驗。⁸ 這不是說每筆不完整資料都代表不當行為。大型歷史典藏經常由早期捐贈、考古批量材料、舊紙本目錄與不同部門制度累積而成，整理成本極高。但它說明了未登錄並非行政瑕疵而已：物件一旦離開庫房，身分證明、復得與研究都會變得更困難。

復得不是把東西拿回來而已

物件出現在二手市場、收藏者手中或警方證物庫，只是復得工作的起點。英國博物館的公開復得頁面列出其方法：把失物登錄至 Art Loss Register、成立寶石與首飾專家小組、監測藝術市場、與警方合作，並設置通報信箱。⁹ 這種設計反映了文化資產復得的證據鏈：市場端需要辨識，警調端需要程序，博物館端則必須以既有紀錄、材料特徵、照片、標籤或來源脈絡支持主張。

2024 年 5 月，博物館表示已回收 626 件，另有約 100 件有新線索；該機構同時估計約 1,500 件屬缺失或失竊、約 500 件受損。¹⁰ BBC 的報導補充，美國聯邦調查局曾協助處理向美國買家出售的疑似物件。¹¹ 這些資料可以確認復得工作具跨國性，但不應推論為所有未回收物件均可追回。官方也明言，部分被移除的黃金可能已被當作廢料處理；對未登錄物件而言，所有權證明本身仍是工作的一部分。¹⁰

法院程序另有其功能。2024 年 3 月，倫敦高等法院要求一名前館員提供被指涉及物件的清單並返還仍在其控制下者；Reuters 與 AP 均報導該民事程序。¹²¹³ 報導所述為博物館的指控與法院命令，並非本文對被告的刑事定罪判斷。

從封閉保全到可被查找的典藏

失竊事件後，英國博物館提出五年、約 1,000 萬英鎊的文件化與數位化計畫。2023 年的官方說明稱，工作包括上傳或升級約 240 萬筆紀錄，並將改善研究室取用；館方的論點是：物件被更多人認識、使用與檢視，缺失更可能被及早發現。¹⁴ Reuters 同樣報導了五年期與 240 萬筆紀錄的規模。¹⁵ 這是官方提出的治理方向，不等於技術完成後就不會再發生管理失誤。

2024/25 年報把計畫描述為五年、1,000 萬英鎊專案，稱當時線上可查的物件已接近 500 萬件，目標在 2029 年讓整個典藏可被數位查閱；年報並列舉中東楔形文字泥板及錢幣與獎章部門的影像工作。¹⁶ 這是衡量進度的可檢驗指標：有多少物件已有紀錄、哪些欄位完成、影像與位置資訊是否可用，以及更新是否留下可追溯的時間戳。

數位紀錄也帶來一個常被忽略的改變：它可讓館外研究者、來源社群與市場參與者提出補正線索。可是公開資料不必然等同於無限制公開。涉及敏感考古地點、個人資料、易受竊物件的精確位置或尚在調查的線索，仍可能需要適當保留。問題不是「開放或保密」二選一，而是哪些欄位、由誰、在何種風險評估下公開。

數位化不能代替來源研究

盤點回答「館內有沒有這件物件」；來源研究還要問「它從哪裡來、經誰之手、在什麼歷史條件下進入典藏」。兩者相連但不相同。UNESCO 1970 年公約要求締約國建立或維護重要文化財產名錄，並以登錄與資訊合作防止非法移轉；該公約對返還請求的證據要求，也凸顯紀錄為何重要。¹⁷ ICOM 對來源研究的說明則指出，許多博物館物件缺乏完整來源資訊，重建所有權、保管與脈絡歷史需要長期方法與多方材料。¹⁸

一篇以英國博物館未入藏號物件為案例的研究指出，大量物件遷移與清點時，研究人員會先給予暫時編號、拍照、記錄材質、狀態與隨附標籤，再逐步追查可用的檔案線索。研究同時警告，大規模工作在時間、人力與資料缺口下，必須明確記錄「不知道什麼」，否則容易把尚待查證的敘事誤作完整結論。¹⁹ 這是與官方「全面文件化」並列的必要提醒，而不是對計畫本身的否定。

（以下為分析，非事實陳述） 若把數位化只理解為掃描、拍照與上傳，機構可能完成可計數的工作量，卻未必補上殖民收集、交易網絡或來源社群名稱的缺口。反過來說，若沒有最基本的逐件登錄與可追溯位置，深入的來源研究也難以被穩定保存、檢索與檢驗。較可行的標準不是一份「完成」清單，而是把資料來源、修訂歷史、不確定性與可提出異議的途徑一起呈現。

誰能檢驗博物館的記憶

獨立安全審查的建議並不只指向掃描設備。公開摘要要求界定何謂館藏、找出未登錄或登錄不足的物件、訂立登錄政策、在物件移動時及時更新系統，並擴大內部盤點與風險、稽核、治理的監督。²⁰ 這些建議意味著，典藏紀錄是管理制度的一環：資料欄位、移動權限、異常通報、稽核頻率與決策紀錄都會影響它是否可信。

外部檢驗並非要把所有博物館判定為失職。BBC 在最初報導中引述館方說法，認為大型博物館未完全登錄並非罕見；同篇亦引述研究者主張，登錄是博物館的首要責任。²¹ 這兩種說法可同時成立：規模與歷史確實使全數逐件處理困難，但困難不能消除公共機構對保管、查找與說明的責任。將限制說清楚，反而比用一個完成百分比掩蓋差異更能建立信任。

英國博物館的案例也提醒，參觀者所見的展品只是典藏的一小部分。資料庫公開、研究室取用、獨立稽核、來源研究與回應外部更正的程序，都是博物館讓外界參與檢驗的不同入口。這些入口是否真正可用，仍須以持續的更新、資源分配與具體回應來判斷。

結語：保存是可以被追問的承諾

失竊事件並沒有提供一個可由單一軟體解決的教訓。它把數個原本分散的工作連在一起：保全必須知道物件在哪裡；復得必須能證明物件是什麼；研究必須能看見舊紀錄留下的空白；公共機構則必須讓外界理解它知道什麼、尚不知道什麼、正如何補足。英國博物館回收物件、更新紀錄與數位化計畫的成效，應以後續公開資料和獨立檢驗持續評估，而非以單次聲明作結。²²

對讀者而言，這也是理解博物館的一種方式：下次查詢線上典藏時，可以看見條目背後的日期、來源、照片、位置與未確定欄位；它們不是裝飾，而是讓物件能被研究、保護與回到公共記憶的基礎。對機構而言，誠實揭露資料的限制並不必然削弱權威；在可核對、可修正、可解釋的制度中，保管責任才有被檢驗的形式。 保存責任也有時間尺度。物件進入典藏的年代，往往早於現代資料標準、數位相機和可搜尋資料庫；若早期紙本紀錄只記錄一批物件而未逐件描述，今天的整理者面對的不是把文字鍵入系統而已，而是重新比對標籤、尺寸、材質、舊照片、運輸清單、購藏檔案與部門知識。每一項補正都可能改變物件與其他物件、收藏者、地點或社群的關係。因此，社會要求博物館加快時，也應同時追問：新增紀錄採用什麼最低欄位？哪些資料仍未核對？物件移動是否有可稽核的紀錄？錯誤由誰改正，又如何留下改正理由？¹⁶¹⁹

這些問題不必等到大型醜聞才有意義。借展、修復、研究者調閱、災害防護與遺失通報，都仰賴同一份能用的物件紀錄。當資料分散在紙本、舊系統、部門記憶與未標準化的欄位裡，風險不只在於物件可能不見，也在於它存在時仍不容易被研究或妥善照顧。對一間以公共教育與研究為使命的博物館，藏品被「保存」不等於被鎖在安全空間；它還必須能被辨認、定位、描述並在合理範圍內被查閱。 英國博物館提出「透過更多使用與理解來增進安全」的說法，值得按兩個層次理解。第一個層次是實務性的：更多影像、公開條目與研究者接觸，可能增加發現錯置、錯誤描述或可疑市場流通的機會。第二個層次是制度性的：公開資料能讓館外人士協助比對、補充或質疑，減少少數人獨占物件知識的情況。但這一邏輯成立的前提，是機構能處理回報、保存版本、說明資料品質，並保護不宜公開的敏感資訊。¹⁴⁷

（以下為分析，非事實陳述） 因此，評估數位化不宜只看「上網多少件」。較完整的檢查表還可包括：條目是否有圖像與基本物理描述；入藏、出借與移動是否可追溯；資料是否標示未知與爭議；是否提供研究者與來源社群提出更正的管道；以及更正後是否保留版本紀錄。這些指標不保證消除失竊、誤認或來源爭議，卻能把原本封閉的資訊問題轉為可被討論、被核對的公共程序。 復得物件的展示也涉及取捨。英國博物館在 2024 年的「Rediscovering Gems」展覽中展出部分回收物；《紐約時報》報導，這被館方視為提高透明度的一環。²³ 展示能讓公眾看見復得工作不是抽象統計，但它同時可能讓焦點集中在少數有影像、能講述的物件，而忽略仍未定位、未完整辨識或因被損壞而難以復原的部分。博物館若以公開展示說明事件，也有必要清楚區分已驗證的物件、仍在鑑定中的物件，以及只存在於彙總數字中的缺口。

同樣地，媒體中的「2,000 件」並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真相單位。它是調查、清點與分類過程中的估計，並包含缺失、失竊與受損等不同狀態。官方在不同時間點用更細的分類說明約 1,500 件缺失或失竊、約 500 件受損；媒體也依據當時資訊報導回收數變化。⁶¹⁰ 對讀者與研究者來說，最負責任的閱讀方式是保留來源、日期與分類，不把新聞標題的整數當作永久結論。 這個案例也把「誰有權描述物件」帶回博物館核心。資料庫的欄位常由機構歷史、語言和行政需要形塑；來源社群、原持有人後代或不同領域研究者，可能對名稱、用途、取得脈絡與敏感性有不同理解。英國博物館的線上指南承認資料會持續增補與修正，並邀請使用者反映問題。⁷ UNESCO 與 ICOM 的文件則把清冊、專業規範與來源研究放在防制非法文化財移轉的長期架構中。¹⁷¹⁸

這不表示每項主張都應不經查核地寫入公開目錄。相反地，良好的紀錄需要區分已證實事實、來源敘述、推測與尚無法確認之處，也要留下資料來自何時、何種檔案或誰提供的線索。這種標示使博物館可以承認資料不完整，卻不把不完整藏起來。它也讓後續研究者理解為何某項結論曾被採納或修正，而非只看到一個沒有歷史的最終答案。 最後，資源問題不能被排除在討論之外。全面整理八百萬件量級的典藏，需要影像人員、文獻與檔案研究者、登錄員、保管與保存專業、資訊系統維護者，以及能處理研究者和社群回饋的人力。英國博物館年報揭露，五年計畫獲得 Headley Trust 五百萬英鎊捐助，並有其他資助；該年報把計畫與影像設備、跨部門工作一併列出。¹⁶ 這提醒我們，數位化不是把原有工作「自動化」就會完成，而是一項需要長期經費與優先順序的保存基礎建設。

因此，對公共博物館的合理期待不是要求它宣稱所有資料已無瑕無缺，而是要求它對缺口、排序與修正負責：先處理哪些高風險或未登錄群組、如何量測進度、外部意見如何進入工作流程、失誤如何被揭露。這類可追問的承諾，比一次性的危機回應更接近保存的日常意義。英國博物館個案的後續價值，將取決於這些制度能否在新聞注意力退去後仍持續運作。 博物館資料還有一個看似技術、其實關乎責任的問題：物件的「位置」不是靜態欄位。物件可能因研究、修復、借展、攝影、庫房整修或風險處置而移動。若系統只保留一個最後位置，卻沒有移動時間、責任人、目的與歸還核對，機構在發現異常時就難以回溯。獨立審查特別建議在館藏移動時及時更新管理系統，也要求改善未定位物件的回報與升級流程。²⁰ 這些建議顯示，紀錄工作既是描述物件，也是描述機構如何照護物件。

實務上，資料品質不只是「有沒有欄位」，還包括欄位是否能被一致使用。不同年代、不同部門留下的縮寫、拼寫、地名與分類可能彼此不相容；舊標籤所採用的名稱也可能帶有殖民時期的視角。公開資料庫若保留歷史用語，同時說明其脈絡與修訂原則，使用者才能理解資料是如何形成，而不會把它誤認為中立且不變的事實。英國博物館的線上指南已說明其資料庫有專業縮寫、錯誤與遺漏，並選擇公開而非等到「完成」才發表。⁷ 對遺失物件而言，照片尤其具有雙重用途。一方面，它是研究材料，讓人辨識工藝、破損、銘文與既有修復；另一方面，它是市場監測與權利主張的實用證據。沒有影像的條目並不因此毫無價值：尺寸、材質、登錄號、舊包裝、相鄰物件與檔案記錄都可能提供線索。但當物件很小、類型相近且離開原有脈絡時，這些線索的組合需要時間與專業判讀。BBC 的報導所述「先以捐贈收回、再確認」的作法，正反映證據尚未完全閉合時的保守處理。⁸

這也是為何本文沒有依據媒體描述為每一件物件估價，也沒有把「價值」簡化成拍賣價格。官方原始聲明說明，失竊物多用於學術研究；它們的價值包括可供比較的材料、與其他物件的群組關係、歷史標籤所保存的資訊，以及尚未被充分研究的可能性。³ 被拆散、移除鑲嵌或脫離舊紀錄後，即使物件仍然存在，這些關係也可能被永久削弱。 英國博物館並不是唯一面對完整清冊壓力的機構，這也不應成為降低要求的理由。大型博物館的歷史收藏往往在不同法律、捐贈制度與分類傳統中形成；因此，全數盤點需要分階段且必須公開優先次序。高風險材料、未登錄群組、易於移動的小型物件、缺乏影像的條目，以及正在進行來源或返還討論的類別，可能都需要不同的處理方式。公開一套優先規則，能讓外界評估有限資源是否被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以下為分析，非事實陳述） 若只追求快速達成「所有物件都有網頁」，可能產生另一種風險：大量只有最少資料的條目看似完整，卻沒有足夠脈絡供研究或社群使用。相反地，若機構因擔心不完美而遲遲不公開，外界又無從協助指出缺口。較平衡的作法是分層發布：先公開可核對的基本清冊與影像狀態，再逐步補充來源、歷史名稱、修復與研究註記，同時讓每一層的可信度清楚可見。 從這個角度看，英國博物館的復得頁面採取專家小組、藝術市場監測、警察合作與公眾通報並行，並非單一部門可以完成的工作。⁹ 對外通報能擴大尋找範圍，專家判讀能縮小物件身分的歧義，警方與法院程序則處理取得、返還與證據的法律層面。各環節的速度與公開程度不會完全一致：調查中的案件需要保留部分資訊，公開太多細節也可能影響復得；但過度保密又會降低市場與公眾協助辨識的可能。這是復得工作必須持續權衡的張力。

截至本文查閱的公開更新，626 件回收與約 100 件新線索是最具體的官方進度數字。¹⁰ 之後是否有新增回收、訴訟結果或數位化里程碑，應以館方、法院與獨立媒體的後續資料更新。把來源日期標示清楚，是避免把過去某一刻的進度誤當成今日狀態的基本做法。對讀者而言，這種保留不是逃避結論，而是承認文化資產調查與資料整理本來就會隨證據改變。

引用來源

¹ AP News（2023-08-16）— "British Museum says staff member dismissed after items were found to be missing, stolen or damaged" https://apnews.com/article/british-museum-theft-collection-cafcc301cf3d8118d0c491f36f4a8118

² 英國博物館（2023-08-16）— "Announcement regarding missing, stolen and damaged items"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3-08/Announcement_regarding_missing_stolen_and_damaged_items.pdf

³ 英國博物館（2023-08-16）— "Announcement regarding missing, stolen and damaged items"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3-08/Announcement_regarding_missing_stolen_and_damaged_items.pdf

⁴ AP News（2023-08-26）— "The British Museum says it has recovered some of the stolen 2,000 items" https://apnews.com/article/british-museum-theft-apology-items-recovered-e10ee4af22f8191e1fd482186e89a8c8

⁵ Reuters（2023-08-26）— "British Museum seeks recovery of some 2,000 stolen items"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k/british-museum-seeks-recovery-some-2000-stolen-items-2023-08-26/

⁶ 英國博物館（2023-12-12）— "British Museum announces completion of Independent Review"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3-12/British_Museum_announces_completion_Independent_Review.pdf

⁷ 英國博物館（無日期）— "Collection online guide"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collection/collection-online/guide

⁸ BBC News（2024-05-17）— "British Museum finds 268 more missing and stolen artefacts"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rgy4w221z5o

⁹ 英國博物館（無日期）— "Recovery of missing items"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our-work/departments/recovery-missing-items

¹⁰ 英國博物館（2024-05-17）— "Update on the recovery of missing or stolen objects"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4-05/Update_on_the_recovery_of_missing_or_stolen_items.pdf

¹¹ BBC News（2024-05-27）— "FBI investigating missing ancient treasures from British Museum" https://www.bbc.com/news/articles/c3gqq7xy5xdo

¹² Reuters（2024-03-26）— "British Museum obtains court order against ex-curator over alleged thefts"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k/british-museum-obtains-court-order-against-ex-curator-over-alleged-thefts-2024-03-26/

¹³ AP News（2024-03-26）— "The British Museum is suing a former curator it says stole 1,800 items and tried to sell them" https://apnews.com/article/british-museum-stolen-artifacts-ae178b225ecf2378766d22209194ecb7

¹⁴ 英國博物館（2023-10-18）— "British Museum sets out plans to digitise fully the collection"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3-10/British_Museum_sets_out_plans_to_digitise_fully_the_collection.pdf

¹⁵ Reuters（2023-10-18）— "British Museum to fully digitise collection after 'inside job' thefts" https://www.reuters.com/world/uk/british-museum-digitise-its-entire-collection-after-theft-incident-2023-10-18/

¹⁶ 英國博物館（2025）— "The British Museum: Report and Accounts for the Year ended 31 March 2025"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5-07/Annual_Report_and_Accounts_2024-25.pdf

¹⁷ UNESCO（1970）— "Convention on the Means of Prohibiting and Preventing the Illicit Import, Export and Transfer of Ownership of Cultural Property" https://www.unesco.org/en/legal-affairs/convention-means-prohibiting-preventing-illicit-import-export-and-transfer-ownership-cultural

¹⁸ International Council of Museums（2026-03-19）— "Publication of Museum International: Provenance Research 1" https://icom.museum/en/news/publication-of-museum-international-provenance-research-1/

¹⁹ Anne Ellerup Nielsen（2025）— "Making the Unaccountable Accountable" https://doi.org/10.1080/13500775.2025.2634583

²⁰ 英國博物館（2023-12-12）— "Independent Collection Security Review recommendations" https://www.britishmuseum.org/sites/default/files/2023-12/British_Museum_announces_completion_Independent_Review.pdf

²¹ BBC News（2023-08-26）— "British Museum recovers some of 2,000 stolen items" https://www.bbc.com/news/entertainment-arts-66626619

²² The Guardian（2023-12-12）— "British Museum told to keep better records after theft of 1,500 items" https://www.theguardian.com/culture/2023/dec/12/british-museum-told-to-keep-better-records-after-theft-of-1500-items

²³ The New York Times（2024-02-15）— "Some of the British Museum’s Stolen Gems are Now on Display" https://www.nytimes.com/2024/02/15/arts/design/british-museum-stolen-gems.html